陈佳杰

张灵凯

本报记者 顾晓晓 汤钦云 方劲泉

“今天一直在舰上？”

“在对接任务，马上要出一次远海，大概一个多月，提前跟你说一声。” 7月29日晚，刚吃完晚饭的陈佳杰接到了丈夫张灵凯的卫星电话。他刚结束随舰参加的中外联演任务，马上又要奔赴下一段航程，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多月，两人又要断了日常联系。

“知道了，你注意安全。”陈佳杰的语气平静如常，留下一句叮嘱。

海的那边有信号吗？从披上婚纱成为军嫂那天起，这个问题她在心里问过无数次，等待也成了她生活里最寻常的注脚。

从“军人的女儿”到“军人的妻子”

成为军嫂前，陈佳杰先做了20多年“军人的女儿”。父亲陈辉1990年入伍，在嘉峪关做炮兵侦察兵，她出生时父亲已脱下军装。关于军营的全部想象，都来自家里压箱底的纪念章、泛黄的老照片，还有父亲口中那片望不到边际的戈壁，每天大风卷着砂砾打在脸上，连呼吸都带着尘土。

父亲没说过太多大道理，但“军人靠谱、人品正”的印象，从小就刻在了陈佳杰心里。经人介绍认识张灵凯时，这份信任感让她天然多了几分亲近，看到照片的第一眼她就觉得“这是我心里军人该有的样子”。

张灵凯常年随舰队出海执行多样化军事任务，不出海时两人每天都能通上消息，家长里短说个不停；可一旦任务下达，舰艇驶离港口，陈佳杰的微信就再也等不到回复。她能做的只有等。等舰艇靠岸，等信号恢复，等一个突然响起的来电说一句“我回来了”。

2022年6月相识，2023年9月成婚，浪漫很短，等待很长。张灵凯一年只有45天假期，大多时候都会回家团聚；陈佳杰攒着长假与周末往返青岛，两人一年到头在一起的日子加起来不过两个月，还拆成了零零碎碎的片段。

距离没磨掉两人的默契。他们有个温柔的约定：张灵凯每年要为妻子写一首歌。有音乐天赋的他创作了不少军旅歌曲，去年老兵退伍时写的《理想》，初稿刚完成就唱给陈佳杰听。

除了写歌，陈佳杰最常听丈夫提起的，是他牵头组建的“木兰宣讲队”。部队女同志少，他就把大家组织起来培养成宣讲骨干，三伏天带着下连队彩排，一个个晒得脸颊通红。他笑着说没事，陈佳杰隔着视频都觉得心疼。

从军人的女儿变成军人的妻子，陈佳杰才真正读懂了这身军装背后的重量。“女儿是被守护的，妻子更多是责任。” 陈佳杰说，军嫂的身份既是荣誉，更是要撑起家庭、稳住后方的担当，“对我来说，是一场成长。”

三身军装，三个战场

陈佳杰是军人的女儿，是军人的妻子，也是军人的儿媳。三身军装，站在三个不同的战场上，守着同一份家国信仰。

公公张建新1983年入伍，是原兰州军区炮15师的通信兵，1985年随部队赴老山前线参战，荣立二等功1次、三等功2次。陈佳杰听公公讲过，当年接到参战命令，全连战士热血沸腾，纷纷咬破手指写下血书请战；前线帐篷扎在坟地旁，耳边日夜是枪炮声，没人往后退一步。从生死线走过，“军人”二字就从向往刻成了情怀，也成了传给儿子的人生信仰。

“好男儿就要去当兵”是张建新常对儿子说的话，张灵凯也循着父辈的足迹走了下去：2011年成为海军国防生，2015年毕业分配到海军舰艇部队，他的航迹一步步伸向更远的深蓝。

陈佳杰并不清楚丈夫工作的全部细节，只从偶尔的讲述里拼凑出远海的模样。有一次海况很恶劣，舰艇在巨浪中剧烈颠簸，外军舰艇就在几海里外游弋，战机在周边低空盘旋。全舰官兵忍着晕船的煎熬坚守岗位，张灵凯值班时，端着呕吐袋吐了三次，也没提过半句回舱休息的话。那一次，他真切读懂了父亲当年在前线的心境。“但我们现在，装备更先进，底气更足，也更有自信。”丈夫的话陈佳杰一直记得。

从戈壁滩的风沙，到老山的战壕，再到深蓝大洋的浪涛，老一辈靠血肉之躯拼山河无恙，新一代靠新式舰艇、先进装备护万里海疆，装备在迭代，任务在变化，爱国守土的初心从来没变。

前阵子陈佳杰生病住院，张灵凯赶回来陪护，没待几天就因任务归队。休养的日子靠父母和公婆照料，她没有半句怨言。“往大了说，都是为人民服务，我不能拖他后腿；往小了说，享受了军人的优待，就得担起对应的责任。”这份通透，是“军人家庭”给她的底气。

把故事讲给明天听

2023年起，陈佳杰多了一个新身份：国防教育宣讲员。

每到寒暑假，很多孩子来到东海镇参加活动，陈佳杰不爱讲生硬的大道理，就把自家三位军人的故事揉进宣讲里。她讲戈壁滩上的海市蜃楼，讲前线战壕里的血书，讲丈夫在远海任务中顶着巨浪坚守岗位的惊心动魄。她想告诉这些生在红旗下、长在春风里的孩子：眼前的安稳日子，是一代代人负重前行换来的。

刚接触宣讲时，陈佳杰常向丈夫和公公请教。张灵凯有丰富的基层宣讲经验，张建新当年更是部队里的宣讲能手。听故事的人变成讲故事的人，两代人的经验口口相传，陈佳杰的宣讲越来越有温度。在她看来，这也是一种传承——身边的军人们守护家国，她就把他们的故事讲下去，让这份精神能走得更远。

今年的八一建军节，对陈佳杰而言格外特殊。往年这天，她会准时给父亲、公公和丈夫送上节日祝福。可今年，张灵凯正在远海执行任务，信号隔绝，她的祝福要在海的这边等上好几天，才能顺着电波抵达。

“就想叮嘱他，兢兢业业工作的同时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。养好精神，才能更好地守护这片深蓝。”她也想把祝福送给所有现役军人与退役军人，愿每一份坚守，都能收获平安与荣光。

海的那边，或许时常没有信号，可有些“信号”，从来不需要基站传递。

戈壁滩上、前线战壕里、远海巨浪中挺立的身影，家里军属日复一日的等候与牵挂，讲给孩子们的每一段红色故事……这些跨越几代人的信仰与爱，永远清晰，永远滚烫。